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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te/Zero 吉尔伽美什X迪卢木多】From the Abyss ~来自深渊~

  • 2017年6月24日
  • 讀畢需時 22 分鐘

*和朋友合作的金枪漫画本的特典小说

*吉尔伽美什之母宁孙女神是天神阿努之女,所以吉尔伽美什与太阳神乌图,战争/爱欲女神/金星女神伊南娜是表亲

*咸水女神提阿玛特授权金古起兵反叛,被马尔杜克歼灭后,金古的身体被用来创造人类作为神祗的奴仆

*按照《吉尔伽美什史诗》吉尔伽美什对乌鲁克的最大贡献是修筑了城墙,当时的城墙是重要的国境线和防御洪水与他国进攻的军事建筑

*艾安那神庙位于乌鲁克中心,主要作用是祭祀乌鲁克的守护神伊南娜

*两河流域在新年一贯有“圣婚”的仪式,由王扮演农牧之神杜姆滋,女祭司扮演爱欲女神伊南娜,以他们结合的形式祈祷作物生长繁茂。

  是谁的灵行于闇暗之中,然后说,要有光。

  吉尔伽美什在黑暗中窥伺着。

  他追随Saber而来,不论是Assassin还是监视的魔法,王对从别人手中收取二手的情报全无兴趣,狩猎的乐趣应从追踪开始。

  但是由此见证了枪之英灵的惨剧,确是意料之外的收获。

  他在诸人散去后的空旷中现形,黄金的粒子如同光的箭矢,撕破了周遭暗沉帷幕一般的闇暗。

  他就是光。三分之二的神,自至高神直接流转下来的血脉,与太阳之乌图,启明星之伊南娜同系的血缘。

  但黑暗也在他的身后,虽然谦恭如婢女,却如影随形。三分之一的人,背叛者金古的血一样在他的血管里奔腾不息。

  所以他了解各种的暗。被诸神用来制造他友人的材料,空虚茫然的黑色,或者现在铺陈在他面前的泥泞,将希望与荣耀全部吞噬的暗沉。

  他也听见污浊中细微的喘息声,这是濒死的哀鸣,也是诞生的胎音,为刚刚那群追求光明的人类所忽略。

  他踩过地上黏腻的血液,这块土地上积攒的负面情绪强烈得肉眼都能看清其形状,所以生出这样的东西来,完全不足为奇。

  在人类的尸身间,有红与黑交杂的肉块在蠕动。

  这就是丧失了理智和尊严,堕落为只剩本能的怨念结晶,英灵的末路。

  污浊红丝遍布身体,曾经的光辉之颜以怪异的姿态伏于他面前,全身笼络着滑腻潮湿,像要滴落下来一般的污泥。

  暗色的凶灵匍匐在地上,颤抖但贪婪地,攀住了英雄王的腿。

  黑色的湿痕蹭在他的金铠上,瞬间就如阳光炙烤下的水渍,消失得不留痕迹。

  吉尔伽美什狰狞地微笑了:“抛却英灵的骄傲去侍奉愚蠢的人类,这就是丧家之犬的下场,Lancer。”

  用银盘子将忠诚盛放,满怀欢喜地奉上,却被不识货的主人打翻在地,于是丢弃了矜持哭叫诅咒,真是丢人现眼到连敌人都看不下去。

  英雄王的背后张开了巴比伦的大门,金色的武具悬停在虚空中,指引着一场盛大的送葬仪式。

  暗色的凶灵开始喘息,他分辨不出那些攻击性的凶光,只知道空间之中的魔力波动突然充沛到让人心神荡漾的地步。

  黑泥的侵蚀让他从灵魂底部冻结起来,而这些金色的光,让那些郁结的冰冻有松动的迹象。

  他如蛇一般从地上升起,缠卷住了面前金色的英灵,即使是冰冷的铠甲,萦绕其上的魔力气味依旧让他兴奋。

  魔力的匮乏让他的黑色武装如烟一般消散,他赤裸着,带着镌刻全身的斑斓咒文,柔媚地贴附上英灵的身体,磨蹭着他。

  原本眼神冰冷的英雄王突然低声笑起来了。

  被黑泥包裹的,无知无识的生物吗。

  毫无礼义廉耻,徒具人型的生物吗。

  即使这样,也要用尽一切力量生存下来吗。

  值得怜悯,或者说,值得怀念。

  他捧起迪卢木多的脸,那是英灵唯一还没被黑泥覆盖的部分,依然是堪称灿烂的美貌,只有几丝刺青一般的细致咒文蛛网一般撒在颧骨周围。

  他吻了上去,饥饿的英灵欣喜若狂地接纳了他,舔舐触碰得到的每一滴津液,英雄王的口腔些微冰冷,尝起来却是甜的。

  轻托了一下臀部,迪卢木多轻捷地跳起,手脚并用地勾住他。吉尔伽美什甚至没有动,黑色的英灵探到自己身后,攫住他的东西往里塞,然后不怀好意地夹紧。吉尔伽美什眯缝了下眼睛,英灵看着他开始动摇的表情,冷冷地开始笑,一口咬住了他的脖子。

粗糙的高潮来得迅速而猛烈,黑色英灵抓着他的肩膀,似乎想要推开他,最后还是支持不住地抱紧了他的脖子,在他背后发出不知是哭泣还是欢喜的呜咽声。

灌入的魔力似乎让英灵苦痛。

他陷入昏睡,跟随身体上开始忽隐忽现的黑化痕迹辗转反侧,用诅咒的口气轻声但是恨恨地呢喃。

他神智不清地撕扯自己的肢体,仿佛对上面残留的咒文痕迹和黑色污泥抱有仇恨。吉尔伽美什伸手过去,压制他的身体,但是借由体液交换与他连接了魔力回路的英灵显然正在逐渐恢复力气。

于是召唤出天之锁将他重重捆缚,迪卢木多在束缚中低声咆哮着挣扎,最后扭曲蜷缩为胎儿在子宫里的睡姿,再度沉默下去。

然后那些细密的不祥痕迹,从宿主身上吸食了魔力之后终于开始逐渐褪去。

当疯狂离去,神智开始回到英灵的身体里,他睁开眼睛,眼神从茫然到愤怒,瞪视着面前炫目的人影。

吉尔伽美什的手指在抚摸他的脸颊,以一种让人火冒三丈的方式,并不粗野,但是冷漠机械,就像骑师在检视新购入的马匹。

英雄王的眼神,也像是在自己的羊群里发现了一只粉红色绵羊的牧人。

“原来会恢复的吗。”他啧啧称奇,“这样倒是有趣多了。”

手指的动作变得热烈起来,带着猥亵的含义,英灵在锁链细密的空隙里无望地躲避着,刚刚发现自己衣不蔽体的凄惨模样。

吉尔伽美什再次解除自己的金铠,扳高迪卢木多的脸,让他看黑化时留在自己脖颈上的咬痕,饥渴的英灵对血液一样贪婪。

手指的抚弄在继续,把回忆揉进他的体内,伴随着逐渐浓烈起来的色香,迪卢木多脸面上的羞耻与懊恼一丝丝渗透出来,回忆的折磨逐渐压倒了肉体的欢愉。

“无论是忠诚还是恩义,你现在可是负债累累,Lancer。”英雄王的语气丝毫不尖锐,他只需其内容就足以击垮迪卢木多。

英灵攀紧了天之锁制止自己的震抖,不是出于恐惧,而是愤怒。回潮一般的记忆满怀恶意地向他细细描述,他是如何在丧失意志的时刻向敌人祈求施舍,出卖灵魂与身体,换来低贱的苟安。

手指仍然在他身体上流连,动作轻柔但是无异于公开的鞭笞,完全是侮辱。英雄王的灵魂从来只会因为蹂躏和破坏而狂欢起舞。

“杀了我……”锁链依然纠缠在他身上,否则他也许会亲手扼死自己。

只需指尖轻抚,锁链便变换了形状,将落在它网罗之中的英灵缠绞起来。金色的天之锁如同蛇身卷上了迪卢木多的脖子,缓慢但是不依不饶地逐渐收紧,令颈骨发出咯咯的呻吟声,英灵闭起了眼睛,手臂却违反他的意愿,不受控制地像四方延展,企图攀附住什么。

英雄王注视着那些焦躁的,不知应该是服从理智顺服放弃,还是遵循本能抵抗暴力的手指。

他充满兴趣地紧盯着它们,好像饱食后观赏羚羊角斗的狮子,但是英灵犹疑得太久,最终超过了他的耐性。

他挥了挥手,天之锁暮然消失,丧失了支持的迪卢木多同时滚落到地上。

仍然存活的英灵趴在地上喘息,恢复了大半的魔力开始修复他的身体,英雄王啼笑皆非地看着他首先处理的是自己的武装铠甲,这个英灵对体面两字有非同一般的执念,时臣会喜欢他的。

“迪卢木多,你那可不是求死的眼神。”英雄王俯视他,“能被本王收容之物自然有其价值,你只要满怀感激地认清这一点就好,如果还有闲暇,不妨用你驽钝的脑子好好想想怎么偿还债务。”

英雄王化为光的粒子,将黑暗的教会地下室照亮了一瞬,然后一切都归为沉寂,只留下迪卢木多恨恨地捺着自己脖子上瘀血的痕迹。

吉尔伽美什没有给他设下任何限制。这只鸟儿已用坠落的姿态取悦了他,如果它还能鼓动翅膀,何妨给予祝福。

但是有些倔强的生物,即使给他自由的庭院,也只会躲在角落里疯狂撕扯自己的羽毛。

英雄王低头看着地上的人形,皱起了眉。

他不是宽容温和的主人,不介意亲手拧断不驯服的宠物的脖子,但这并不表示他看到把自己撞得头破血流的愚蠢生物会有多愉快。

他赐予这英灵相当程度的自由,却没到允许他随便弄死自己的程度。

空气里还弥漫着英灵们战斗的味道,散逸出来的魔力与血腥的气味。

另一个英灵已经消失,不是因为被刺穿胸膛或者切下头颅,只是因为Master的魔力被消耗殆尽。

对于单枪的Lancer来说这一样是场漫长痛苦的战斗,所以他现在就躺在自己的血泊里,奄奄一息。

没有完备的宝具,魔力也未见得充沛,在这种时刻选择战斗根本就是自取灭亡。

“迪卢木多,你对濒死状态产生沉湎了吗?”

在王的身份之前,吉尔伽美什首先是战士。他熟悉那些在战场的生死缝隙间残存下来,从此只能在相似情境中才能感觉到心跳的可悲生物。

“这么说来,破破烂烂陷在泥里的样子还真是适合你啊。”英雄王嘴角上扬,如果他是有意嘲讽,那么攻击的尖刺只停留在了言语层面,他的眼神封冻,无法解读。

“还你了……”他的Servant发出模糊的声响,“还清你的……唯一能威胁到你的Servant……”

没有必须守护的东西,没有需要追求的东西,甚至没有值得一战的对手。这样的生命,除了偿还债务,似乎全然没有存在的理由。

以战死来结束这一次的生命,勉强可算是补偿了之前的屈辱。

无论是忠诚还是恩义,你现在可是负债累累。

那么偿还之后,就可以体面地消失了吧。

“僭越的杂种!”吉尔伽美什从嘴角拉出的笑容一路延烧,弥漫成了眼中的怒火,“妄自揣摩主人的想法,艾尔梅洛伊氏还没让你学乖吗!”

黄金之雨挟带着凌厉的风声骤然倾泻在英灵的身边,匕首,羽箭,胁差,细剑,各种短小精悍的武器紧贴着他的皮肤,没入他身边的土地,他没有受到任何实质的伤害,锐器的寒意已足够刺痛他的皮肤。

“竟然把我和你侍奉过的蠢货相提并论,真是罪无可恕!”英雄王厉声斥责,仿佛狮子抖动鬃毛开始咆哮,“是个人就能明白的事情,你的脑袋却消化不良!”

吉尔伽美什伏下身,粗暴地撕扯掉他的武装,挤压查探英灵身上斑驳的伤痕,迪卢木多本以为痛感已随着鲜血淌出了他的身体,结果英雄王成功让他又浮起了一层冷汗。

那些伤口已经脱离了治愈术能够控制的范围,足以证明英灵的忠义之心,更说明了他毫不逊色的愚蠢。

如果他还能承受更多一些,吉尔伽美什一定会让他细细品尝王之财宝的滋味,配合赫卡忒的女祭司们引以为傲的治愈药剂,顽石都会因为永无止尽的戳刺蹂躏而哭泣。

究竟要怎样的自以为是才会去自寻死路。

在污泥之中,四肢着地如野兽一般的爬行又如何,同那种求索的姿态相比,死亡才是真正的毫无荣誉。

宁为阳世的奴仆,不做阴间的帝王。

“迪卢木多,人类就是要承受种种的因果律之后,才有权平静离去的。”

英灵扭过头想要回嘴,他早就不是人类,无论是有理有节的因果律还是莫名其妙的膝盖中枪都经历过无数,他没能安静离开的唯一原因就是英雄王在无事生非。

他正要喷洒毒液的嘴被金色的英灵堵住了,用淌血的手腕。

“你这疯子!”迪卢木多想要躲开,却被英雄王死死按住,流进喉咙的血液甜腻得像是在口腔里就直接化成了魔力。

吉尔伽美什的膝盖顶在他的胃上,逼迫他舔舐自己手腕上淌下的鲜血,好像诱哄自己的爱宠尝试新猫粮的主人。

“迪卢木多,做一只爱惜自己毛皮的宠物。”英雄王的另一只手狎昵地梳理着他的前发,“让我开心的话,无论是圣杯还是其他东西,都会赏你的哟。”

迪卢木多从未有过如此漫无目的的生活。

他还是人类时候的生活很忙碌。他驱驰于爱尔兰的原野,将敌人的首级悬挂于长枪之上,他奉献忠诚,收获鲜血与名誉,当爱情进入他的生命,等待他的就是永无止尽的逃亡。他仍然战斗,即使暗含羞愧,他在婆娑树影的遮掩中穿梭,步伐趔趄因为怀里有他的妻子,他用淌血的手指擦拭格兰尼的泪水,直到他再也无力抬起手臂的那一天,她的哭声与哀戚凝结成他黛色的葬衣。

英灵的生活一样无法喘息,他的队友与敌手一样莫测,手中最后沾染的却只有他自己的鲜血。

从那天之后,他的生活突然静止下来,如同一场筋疲力尽的竞跑,他即将到达目的地之时,对手统统消失不见,终点线都已模糊。

无论他怎么推敲揣摩,完全想象不出英雄王对他还有何索求,对Servant,对战士的索求。

吉尔伽美什对他的需索是亲吻,是手指的抚摸,是柔腻又强硬的,肢体的纠缠。

自从金色英灵捕捉到了他某次泄露的喘息,某次未能掩饰的迟疑之后,便知晓了摧毁他的方法。在亲吻之前舔吮他的唇角,用牙尖轻咬留下痕迹,在刺穿肉体之前先用手指爱抚每一处,等待它瘫软成熟得甘愿被采撷。一样是枷锁,填上重重丝绵之后,就让他无法挣脱。

明明是完全没有必要的东西,如同英雄王在纠缠之后的床榻上哼唱的歌谣,用早已失传的语言赞颂肉体的甜蜜与黑夜的艳丽,他完全不能分辨其中的意义,只知道它热情冶艳,毫无羞耻,没有必要羞耻。

他的身体愿意停歇,灵魂却依旧迟疑,他只不过是在黑暗中,闭起了眼睛。

迪卢木多每晚在教会外沿巡视,虽然教会拥有自己的重重结界,英雄王和言峰绮礼也不把这里当做固定的据点,但他仍然坚持,哪怕只是为了让自己的身体保持运作。不过今晚,他会匆忙赶回教会是因为魔力回路骤然的异常。来自吉尔伽美什的魔力剧烈波动,搅动得迪卢木多的状态也随之起伏不定。Master与Servant通过魔力回路相连,吉尔伽美什的精神同样影响着他,就在方才,从回路里奔涌过来的暗沉杀意让他短暂地失神,那一瞬间,他几乎以为那些已经褪去的诅咒又爬回了他的身体。

他追寻魔力的气味而去,寻找他的Master,没有实体化的英灵在地下室的门前与教会的现任主人擦身而过,言峰绮礼手指紧攫胸前的十字架。

英灵并不知道他与自己的Master刚刚结成了险恶的同盟关系。

吉尔伽美什距离他已不遥远,就在昏暗的教会地下室里自斟自饮。

空气里弥漫着酒液的香气,金色的神之酒,充盈着水果的芳香,调和着蜂蜜的色与味,讨好感官到接近谄媚的地步,同爱尔兰的辛辣烈酒截然不同。迪卢木多熟悉这种香味,吉尔伽美什几乎每天都邀他共饮,以享受他被灌到微醺的过程,但今天的情况着实不同寻常。

金色的英灵仰脖又干了一杯,眼神从头到底没有降落在身边的Servant身上,好似他完全不存在。

地下室里没有其余的光源,唯一的光亮来自英雄王散逸出的金色粒子,但是迪卢木多觉得真正的黑暗却是来源于他,有什么令人颤栗的东西正匍匐在地上,抓住了他的足踝,从魔力回路里黏湿地弥漫过来,侵蚀了他的内里。

“Lancer。”吉尔伽美什终于扭头看了他一眼,伸手示意他跪下,像一只家畜一般接受抚弄。

这称呼让他想起前一个Master,英雄王已经很久不这么称呼他。他浑身僵硬地站在那里,微微震抖,不是出于愤怒,而是恐惧。

他盯着吉尔伽美什的脸,鲜红的眼眸冰冷残酷,在等待他的臣服。他明白他理应屈膝,像一只听话的宠物一般让吉尔伽美什得到他想要的,但是他全身的关节好像都硬直得不能动弹。

他的Servant用一种陌生的眼神盯着他,好似无法辨识他的颜面。

英雄的画像,随时更替的易耗品,虚妄的王冠。

王没有必要拥有自己的脸。

用口唇吐露神灵的语言,用双手刻画神灵的法令,用身姿模拟神灵的形象。

王是神祗的面具。在那之下,无有悲喜爱憎。

“也罢。”吉尔伽美什收回了等待的手,“今天你再摇着尾巴跟我提什么忠义,我说不定会忍不住扭断你的脖子。”

金色的英灵不耐烦地摇了摇手,第一次粗暴驱逐自己的Servant:“去吧,让我安静一会儿。”

灵体化的迪卢木多奔出了教会的领域。他茫然地奔驰,直到距离Master足够远才捡回了些许思考的能力。

吉尔伽美什——不需要他。

他真正地看清了这一点,它清晰得就像黝黑天幕上的星辰,但他一直选择在黑夜里闭上眼睛,假装那里什么都没有。

比芬恩,肯尼斯更甚,吉尔伽美什完全不需要他,无论是忠义还是其他,他是真正的,对他一无所求。

他的身体在燃烧,红色的诅咒像是缓慢延烧的火苗,一簇簇地再次布满他的身体。与上次不同,他的理智没有昏睡,只是瑟缩在躯壳中冷眼旁观肉体被污秽占领。

他的精神并没有感觉到痛苦,这不是侵蚀,是同化。

他歪了歪头,微笑着舒展了一下手脚,这焕然一新的身体既然渴望着血液与哀号,那么目标就该是——

英雄王在酒精的助力下陷入浅眠。

英灵没有梦境,只有记忆。

吉尔伽美什赤足踏在乌鲁克的国土,远处是闪耀光芒的艾安那神庙,眼前是看似平静的幼发拉底河。

乌鲁克的王巡视着他的国土。

五千年前的古城,多年后诸国争夺的黑色黄金埋藏在地底尚未被挖掘,两河之地乃是青葱温润的乐土,春天的河流催生一切活物,却也随时可能暴涨为神祗都畏怖的大洪水。

这片土地,死亡与降生一样乖张。

米索不达米亚的河道遍布平原之上,这生命的脉络同样变幻莫测,支流裸露干旱的底部,沟壑瞬间为浊流冲刷,人民逐河道而迁徙,于是国境变迁,城邦交替。

苏美尔的每一粒沙砾,每一滴河水都在夸耀改变的力量。

守护乌鲁克的大女神伊南娜,爱欲女神的笑容甜蜜诱惑,战争女神的长鞭跋扈残暴,这两张面孔的守护神,如同命运本身一般不可捉摸。

此地的王,终生都将对抗这种无常。

要用自己的喉舌高歌出传唱整个平原的歌谣,将自己的面容留在崖壁石刻之上,那就比神祗更傲慢,比灾殃更残忍。风暴之中屹立不倒,万国荣华在前亦不屈膝。在这瞬息万变的国度,不可动摇正是王者的根基,如默然无语却亘古不变的星辰。

他登上矗立的乌鲁克城墙,它抵抗幼发拉底河的泛滥,蜿蜒直达艾安那上伊南娜的神座,此后纵有万千帝王兴起,无人能重复这一伟业。

疾风吹过美索不达米亚平原,诗歌的爱语呢喃伴随暴雨的轰鸣,苏美尔,阿卡德,亚述,巴比伦,王朝更迭,不变的是对荣耀的追求永远炽烈如火。英雄的传奇被口耳相传,记载于泥板,刻画于石碑,印制于纸张,只是文字与语言无法再次赋予历史以声色,弥漫在时空中的重重血色无法重绘,战场上的怒号哀鸣不可录制。

那家园故国。那不是梦境,是记忆。

五千年后,他依然从中获得力量。当黑暗紧迫在他的身后,几乎追上他的步伐,当命运[FATE]妄自遮掩他的容貌,消减他的声音,他的灵魂便指引他回到这里,回到这风暴与苦热的故土。

只是今天,乌鲁克的王没有走完全程的城墙,有人在拉扯他,将他迫回在人间的身体。

英灵吉尔伽美什在教会的地下室醒来,他的Servant在战斗,魔力被大量抽取,于是他的身体自动终止了睡眠。

不听话的部下让人头疼,有自杀式攻击的前科于是不能撒手不管,真不让人省心的家伙。

是Rider,还是Saber?

那到底是什么,是地狱爬上来的死者,还是圣杯吐出来的怨灵呢?

Saber恐惧地看着面前的人型,修长柔韧的四肢上看上去仍然美好,只是纠缠着奇诡的纹身,原本乌木色泽的柔软的头发变成了月光一般的银白色,面目仍然是她印象里的堪称灿烂的美貌,但是琥珀一般的眼眸转成了更加冰冷而锐利的纯金色,闪烁着无机质的光芒。

骑士舞动着双枪,如果不去看他的眼神的话,那真是堪称神妙的武技。

骑士王举起了剑:“迪,迪卢木多?!”

月夜下的伏击。“直觉”的能力让骑士王巧妙避开致命一击,却在看清来者之后哑口无言。

曾经的友人面目阴谲诡异,如同暗夜的眷属,他不再顾惜骑士的名誉,对她的呼唤也充耳不闻。

这扭曲的英灵,展开死亡的翅膀从黄泉归来,难道只为了这场约定的战斗。

从王之财宝里取出的黄蔷薇原型刁钻如同毒蛇,不断骚扰她的进攻路线,这黑色的英灵远比与她初战时来得悍勇,也完全不顾惜魔力的耗费。

  魔力的铠甲在红蔷薇的枪尖下散去,Saber一矮身错开迪卢木多的攻击,没有保护的臂膀瞬间被带出一条深刻的切痕。

  血液溅上黑色英灵的脸,他用指尖擦拭,然后用唇舌舔舐,露出欣喜满足的表情。

魔力攒动起来弥补肉体受到的伤害,骑士王深吸一口气,再次握紧手中的风刃。

因为哭号而愉悦,因为血液而陶醉,这真的是自己记忆中的那个骑士吗?

“迪卢木多,究竟是谁把你……”

风王结界在消失,露出隐藏其间的圣剑Excalibur的真容。

  即使没有呼唤真名解放宝具,圣剑的光芒一样切开黝黑的夜色,照亮了阴影中英灵的脸庞。

  迪卢木多的眼神望向誓约胜利之剑,又缓慢地把眼神挪回金发少女的脸上。

  他的脸上呈现出一种茫然与竭力思考的表情。

“骑士……王?”

骑士的面容突然扭曲起来,他抓住自己的胸口,佝偻起腰。

迪卢木多躲藏在自己黑化的躯壳里往外窥视,这变异的身体让他感觉舒适,仿佛浸没在温暖静谧的水底,却能自由呼吸。

但是圣剑的光芒刺痛了他,揪住他的头发要把他拉上水面,他挣扎着,企图沉入更深的,更加安静的地方去。

Saber举起手,想扶起颤抖的骑士,她看见他身上的咒文忽明忽暗,从一侧消失,又从身体的对侧弥漫开。

金发少女的指尖颤抖着,那种痛苦似乎是可以传染的,面前的人连呼吸都很辛苦,仿佛周遭不是空气,而是有毒的漳泽。

伸出去的手被抓住了。

指尖被攫紧,压榨,即使在护甲覆盖下都觉得微疼。

“Servant Saber!”

黑色的骑士被绵密的红色线条覆盖了全身,他的金色眼睛疯狂而热切,充斥着毫无理智的兴奋。

“你染满血污的身体应该比现在美丽许多吧?”

他的声音里爬满了潮湿阴涩的欲求。

这毫无义理和荣誉可言的可悲肉块,英灵的末路。

骑士王反手抓住他的手腕,即使是少女的纤细肉体,既有英灵之名便拥有与外表全不相称的力量。

“我不会让你用这副污浊的身躯苟延残喘,迪卢木多。”她低声说。

少女手中的剑在昏暗的夜色中发出凛然的光芒。

誓约胜利之剑,这凝结人类心灵中最高贵之物的圣剑,终将打开通往英灵座的通路,即使是失却本心的英雄,也能被它的光芒引领回自己的安息之地吧——

黑暗中却有其他不详的光芒倏忽滑过,骑士王随风而动,当机立断放弃对迪卢木多的追击,堪堪避过几枚刺向她要害的锐器。

“妄动别人的东西,未免也太不礼貌了,Saber。”

在他们中间现形的男人声音里带着一贯的轻俏讥讽,难以辨别傲慢之中到底有几分战意。

骑士王不动声色地慢慢挪动,令自己在另两个英灵之间占据相对有利的位置。她按捺焦灼,侧头看了一眼Lancer,发现对方将手中长枪掩在胸前,摆出防御姿态,注意力却已从她身上转向了英雄王。

王之财宝再一轮攻击发动,金发的少女敏捷地起跳,避开三支长枪,击落刺向她腿部的两把短剑,这攻击委实漫不经心,只是将她再次逼离Lancer。

然后,金色的漩涡中伸出了黄金的锁链,卷住迪卢木多的臂膀把他拖回吉尔伽美什身边,天之锁感觉到猎物的挣扎,冷酷地加大了束缚的力度,将骑士重重按压,让他伏在英雄王身边。

吉尔伽美什伸出手,抚摸他的银发,仿佛安抚心爱的宠物。

“就算是不怎么听话的宠物,也轮不到别人来插手教训啊。”

“Archer,你对他做了什么!”Saber怒吼了,这个男人到底用了什么卑鄙的方法,操纵着理应死去的英灵?

“不对吧,Saber,该问你们对他做了什么才对。让他诅咒这个世界的不是你们吗?”

“什……么……”

“你那卑鄙的Master,无能的艾尔梅洛伊氏,至于你,骑士王,如果不是你因为愚蠢的骑士道没有全力以赴地战斗,他早就心满意足地回归英灵座了不是吗?承认自己是帮凶吧!”

男人血色的眼眸里闪动着嘲讽。面对丧失宝具的英灵,忽视速战速决的慈悲,将自身的名誉置于友人的痛苦之上——少女可以从他的目光中读出这样不怀好意的陈述,于是无言以对地瑟缩了一下。

“这家伙是个蠢货。”吉尔伽美什轻轻描摹迪卢木多颚骨的形状,“忠诚在圣杯战争中毫无意义,这里的战斗,只需要尖锐的枪,坚实的盾,美德之流的高贵装饰品,只适合在战场之外被摆放在高高的祭坛之上赏玩。到此地来奉献忠诚,根本是缘木求鱼。”

骑士王发出不赞同的愤怒吐息。

十天的战斗,需要的只有效率的杀戮,Servant是工具,Master也不外如是,不计一切手段地保证自己的存活,不计一切手段地毁灭所有对手,这便是参与者们认同的正道,违背这准则的,便被视为异端而舍弃。

“如果是眼中只有圣杯的庸碌之辈,想来也只能做出如此的评判。只因是不合时宜之物,便眼睁睁看他坠向地面,碾为尘埃,如同从陈年的神像上熔炼金银,剥取珠宝,或者为了一晚的柴火斧凿雕工繁复的檀木首饰盒,不过是毫无风情的愚蠢罢了。”

少女望着面前半跪的人影,黑色的英灵前所未有地安静。

“你到底……想做什么?”骑士王迟疑地问,在她的认知里,权力应与责任相傍,荣耀该随痛苦同行,英灵为圣杯而战斗乃是义务,如同端坐王位之人命定要以掌中之剑为天下苍生请命,但是眼前这个英灵显然全不把这两件事放在心上。

少女的犹疑令王者开怀,他享受她的错愕与矛盾,看她挣扎于困顿之中,勉力厘清前路,然后又在新一轮的沼泽中绊倒,是他莫大的乐趣。

对于已向他倾斜的情势的天平,他再次投下砝码。

“Saber,你想夺回的,到底是怎样的英国。”

这个问题的重量不亚于艾因斯贝伦庭院中的对谈。当时的议题是“王”,现在的议题便是“国”。

英格兰不同于乌鲁克,它依然屹立于版图之上,依然是叱咤风云的强国。

往昔的王想要夺回的,是皇室的荣耀,自己的威名,又或者是前所未有的广阔疆土?

出乎英雄王意料的,少女对这个问题完全没有踌躇,她对此已考虑过不下千百万次,说她的生命仅剩这一个目标都不为过。

“我要夺回的,是那些高贵的鲜血被践踏之前的英格兰。”

如果王是道标,那么她指示的道路即便不是唯一,也应当是正确的。

但是国家被分裂,年轻的血被毫无意义地泼洒在地上,即使他们的眼神中没有责备——啊,也许不是没有。

如果这是错误的,那一定是道标扭曲了,必须由她亲手修正,无论耗费多少次循环往复的时间。

这就是剑之英灵参与圣杯战争的唯一意义,也是亚瑟王这个英灵,毋宁说这个人类,尚且贪恋人世的唯一原因。

“你们这些高洁又愚蠢的家伙们哟。”Archer的笑声调和着喟叹与嘲讽,他的手指则更亲密地纠缠在迪卢木多的短发之间,“如此高贵的笑闹剧,真是杰作。”

少女对他轻佻的反应不快地皱起眉,她双手搭在剑上,出于礼节而并非真有什么兴趣地询问:“英雄王,国家已经崩溃的你如果对此话题有什么真知灼见,不妨说来听听。”

你是丧失了国的王。少女的言下之意咄咄逼人。

但是语言的利箭完全偏离了靶心,对于将世界视为自己囊中物的男人来说,他的乌鲁克便是国家的原型,如同王之财宝中收纳的武具,所谓变迁进化,不过是将原胚雕琢粉饰,它不曾崩塌,只是改换形貌。

“所谓国,便是我看中的家伙们随意玩乐之地,他们的嬉闹即使无理乖张也同样能取悦我,就是这么回事。”

金色的英灵用毫不逊色圣杯问答时候的傲慢态度回答,逻辑的紊乱程度甚至还超乎那之上。

骑士王再一次感觉头疼:“所以你就放任他那个样子吗?”

不过听Archer的言下之意,迪卢木多的黑化与他并无干系,这多少让她宽慰一些。

“如果是他自己愿意的话,我为什么要加以干涉?他的生命愿意以何种样貌存续,我的身边自会给他合适的位置,这不就是宠爱的意思吗?”

金色英灵的脸上浮起一种满足又暗含淫靡的愉悦表情:“再说这家伙只派一种用处也太浪费了,作为部下真是骁勇善战不说,还有其他的……”

“吉,吉尔——”

就算用黑化的躯壳来自我欺骗都不能忍耐了,一直留意两位英灵的言语对决,犹疑是否要打断的迪卢木多手忙脚乱浮上身体的表层,对他的Master大吼。

“哎?”英雄王突然发现自己刚刚说太多了。

不是很能明白现状的骑士王茫然地看着Archer,金色的英灵皱着眉头收起了天之锁,把黑色的英灵恨恨地拨拉到自己背后去。

“喂食的时间到了骑士王下次和你的见面令人期待——”

“啊?”

堆起一脸假笑的英灵匆忙丢下这句遮门面的话,拖着自己的Servant迅速消失,就连Saber都隐约觉得他的行径类似逃跑。

“转过去比较好吧。”

“那个……”

迟疑的话还没出口,身体就被强硬地拧转,埋在后穴里的坚硬的东西毫不留情地刮擦着内壁,于是控制不住的语声滑了出来。

“吉尔……你……啊……”

吉尔伽美什的手指抚摸着他的背脊,描画那些正在逐渐淡去的纹路。

“魔力不足的时候还是会控制不住吗?”

“……是。”

在这点上细加解释只会让情况变得复杂。再者也许是他多心,总觉得回来之后,英雄王有意地避开直视他的脸,所以无关紧要的细节就让它略过吧。

头脑有些昏沉,否则就算被当做没有情调也好,一定要好好问清那些吊儿郎当的宠爱之类,到底是什么意思——

一颗脑袋枕上他的肩膀,硌得他肩胛骨都在疼。

“迪卢木多,你要对圣杯许什么愿望?”

罢了,明天再问。今天的吉尔伽美什显然一直在打岔,就是不想跟他好好说话。

吉尔伽美什摸了摸沉睡的英灵汗湿的额头。情事之后觉得无聊的王打开宝库检视自己的收藏。馈赠的乐趣并不少于收藏,找寻与受赠的对象相配的饰物,其中的愉悦足以弥补过程的繁琐。

要适合战士的话,必定不能是繁杂冗余的设计,也不能有多余的珠宝垂饰影响行动,如果期望他能时时戴在身边,纵然遗憾也只能选取单纯金属铸造之物。

再从种种贵金属中筛选,目迷五色的金饰,繁杂绚丽的银器,铂金看来姿色高贵,形式却着实呆滞,开始就被除去。

私心想从自己年代的古物中选取,但当时能被他纳入库中的金属器物寥寥无几,至于迪卢木多时代的爱尔兰,手工技艺照样不堪恭维。

  英雄王在偌大的库藏中东挑西拣,仍然觉得这些收藏终究排不上用场。

  他皱眉将一枚古银的腕饰套上骑士的手,黝黯的颜色不算引人注目,简单古朴的雕琢与战士的身份相当,而且紧扣手腕不会妨碍战斗,就算仍然不怎么满意,勉强也算适合的礼物。

  还是应该亲手……他摩挲着Servant的手腕,一脸的不满足。

  他曾将王之财宝中各色的宝物随性赏赐给臣下与人民,只是眼下馈赠的对象都已稀缺。

  他的国,已在时间的力量下,成为一种单纯的形式。

  那个初始的原型,仅存在于他的过往之中。

国是人民聚集之地,哪怕没有王者统领,哪怕颠沛流离。

他从记忆里看到,乌鲁克已是空无一人。

枪之英灵咕哝了一声,翻身搂住他的腰身。

真是大胆的举动,但是手臂的温暖,着实比米索不达米亚的阳光来得真实而确凿。

吉尔伽美什俯身亲吻他的脖颈,这唯一与他现在的国维系之人。

  他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于是望向自己的身后。那些惯常匍匐在他的足跟,蠢蠢欲动的暗影,从往世便一直追随着他,无论他是人类还是英灵都须臾不离。它们在这个房间里却消失了痕迹,如同被温润却坚定的光芒所驱散。

——是谁的灵行于闇暗之中,然后说,要有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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